梦见狗是什么意思——解梦
民间解梦把狗读得相当正面:忠诚、护主,以及看家护院这件事本身。
植根于中国文化的民间解梦传统,承周公解梦之余绪。
民间解梦把狗读得相当正面:忠诚、护主,以及看家护院这件事本身。
民间解梦在这里比多数人预期的要正面得多,这也是两种传统对同一种动物给出相反判断的最清楚的例子之一。蜘蛛在民间材料里与“喜”相连:它被关联到即将到来的好运,以及客人或消息的到来。最常被引用的是那句老话——“早蜘蛛报喜,晚蜘蛛报忧”:早上见到蜘蛛,主有喜信;到了傍晚才见到,则主有忧事。同一只蜘蛛,时辰一换,吉凶就调了个个儿——这也说明民间材料在定吉凶时有多依赖情境。
民间解梦把房子读作家运与整个家户的境况,而不是做梦人一个人的事。明亮、齐整或新盖的房子,被视为对全家前景的吉兆。
先说判词,这一条在民间解梦书里出奇地密,大体是这个形状:牛上山冈,主大贵;牵牛上山,主富贵;黄牛来家,主大吉;牛生犊,主有进项;牛抵人,主事不成;牛死了,主家业有损。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判词之外,牛在中国人这里首先是不叫苦的长工:「老黄牛」至今是对埋头做事、不邀功的人最常用的称呼,带着敬意而不是怜悯——梦里那头牛的境况,常被拿来对着自己长年的付出看。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吉的那些形状是真的:大意是大鸟高飞主地位上行、主名声传得远;猛禽落在高处主声名;猛禽攫物则按“谁抓着谁”来读,或读向以力取得的一份所得,或读向有人吃了亏,有些形状还读向词讼与官非;鸟受伤、坠落读作不吉。这一路语域本来就是两头都走的。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民间读法主要从脸面、名声与社会位置这条线来看裸体,而“面子”在文化中的分量,让这个意象带上的刺,比单纯的难为情要重得多。
中文的狐狸身上其实有两样东西,传统里分得很开:一样是解梦书里那只主欺瞒与算计的狐狸,另一样是能修成人形、受人供奉的狐仙与狐狸精。下面把它们分开说。
狮子并非中国本土的动物:它随西域的贡物进来,后来又被佛教的护法形象反复加固,所以它在中国的意味走的是「镇守」而不是「捕猎」——门前成对的石狮子守着门户,年节与开张时的舞狮驱的是不干净的东西。真正扛起狮子吉利分量的,是一层字音:狮与「师」同音,取太师、少师那样的高位,所以装饰里成对的狮子读作官禄传家,梦里的狮子——尤其带着幼狮的——也有人往得官、科场得意上引。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且民间读这只动物读得很实、很直:大意是见兔主得财、主好运,有时且不小;白兔读作吉,而黑的、暗色的读向忧——颜色在这里是真算数的;兔子入宅读向家里添人口;兔子跑掉读向财物有失。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先交代一件字面上的事:枪这个字,老话里指的是长枪——扎人的矛,不是打火药的枪;民间语言里带枪的老话,多半造在冷兵器的年代,如今读来却字字像在说枪械,这层错位不妨碍话的准头,反倒添了分量。头一句:「枪打出头鸟」——探头的鸟先挨打;出头的人先遭难,是中文里劝人收敛锋芒的标准说法。梦见被瞄准、被盯上,中国读者的联想几乎自动落到这里:最近是不是太显眼了——这句话读的不是危险,是显眼的代价。
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龙的判词,大方向是显达:梦龙者贵——龙升天,主大贵;乘龙上天,主贵不可言;龙入宅、龙绕身,都算材料里数得着的吉象。但要照实说,这路书并不是句句说吉:龙落井,主失位;死龙,主有凶——吉里带着这几条凶,才是判词的全貌。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说“多数吉”是准的,说“全吉”就替它说过了头。这路判词背后立着一条更老的脊梁:《易经》乾卦通篇以龙立象——「潜龙勿用」,潜着的龙,时机未到先不动;「飞龙在天」,飞上天的龙,大成之位;「亢龙有悔」,飞过了头的龙,必有悔——从蛰伏、腾达到过亢,一条完整的弧线。解梦书给龙升、龙落各下判词,量的正是这条弧线上的位置:连大吉之象也自带“过了头就悔”的刹车,这是龙的判词里最经得起想的一笔。
判词那一路先说,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大意是水里有蛙、田间蛙声连片,读向雨水足、年成好、有所收成;蛙跳进屋里读法不一——有些形状读向有客将至,有些形状读向口舌争执;打蛙、吃蛙读作不吉。这些是民间的联想,不是书里颁下的规矩。
民间读马大体偏吉,落点在快、在进、在精神头上。“马到成功”这句话几乎就是它的读法本身,梦见骏马多被读作事情办得快、办得成;“龙马精神”则专说人的精气神,尤其用在上了年纪的人身上。骑马读作事业或声望上的进展,快慢对应着来得早晚;马在野地里自己跑,读作机会还没被抓住;马失蹄、马跛了,读作正对着那件事上的挫折——“马失前蹄”这四个字说的就是这一种:有本事的人也会突然栽一下。马又是十二生肖之一,这份分量欧洲读者未必会预先想到。
中国民间解梦材料里没有信天翁——中国的海岸上没有这种鸟。它在中文里有的是一个说了话的名字:「信天翁」,照字面读就是“信托上天的老翁”。这个名字本身就够用了,而这一页不打算替它编来历。
中国给蝴蝶的位置,是由一场梦定下的——中文里最有名的一场梦,而它恰好就做在蝴蝶身上。《庄子》里记着这个故事:庄周梦见自己是一只蝴蝶,翩然自得,全然不知有庄周;醒来后躺在那里,分不清是庄周做梦变了蝴蝶,还是蝴蝶此刻正梦见自己是庄周。这个故事对解梦这件事的用处,比任何判词都大:它是这个传统亲手留下的一句许可——梦可以轻轻地拿着,不必急着断真假、定吉凶。一页解梦的文字里放着这个故事,等于放着一句“别太用力”。
先说判词那一路,而它在这里是一层延伸:解梦书里没有“名人”这一条,现代解梦者拿来延伸的,是“见显贵、遇贵人”那一类形状——大意是遇上有身份的人主提携、主上头有人照应。取其意,各本措辞不一;而且这是后人往当代挪的,不是书里原有的名人条。
民间解梦(以流传甚广的《周公解梦》一类说法为代表,它属于民俗材料,而非学理著作)读鸟,几乎全看种类。喜鹊主喜,“喜鹊报喜”这句话本身就是它的读法;乌鸦主凶,日常骂人的“乌鸦嘴”正是从这里来的;鹤主长寿,鸳鸯成双主夫妻和顺,凤凰主大贵。鸟飞进屋里,读作有消息要来;笼中鸟或被捉住的鸟,读作受限,或财气被拘住。
中医给这个位置起了名字:肚脐正中那一点叫「神阙」,而它的处置是特别的——不针,传统做法是隔着一层填在脐窝里的盐来施灸。
蝎子在民间的身份是编好了号的:五毒之一。端午前后,蝎、蛇、蜈蚣、蟾蜍,再加上壁虎或蜘蛛——第五样各地说法不一——被一并画进符纸、缝上香包,用雄黄酒与艾草禳掉。这个身份定了蝎子的调子:它是一种登记在册的危险,有节令、有办法、有仪式管着,不是无边的恐怖。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的判词也顺着这个方向,大体是这个形状:被蝎蜇,主有小人暗算;打死蝎子,主祸事可解——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统领这一条的是「快刀斩乱麻」:一刀下去,乱成一团的麻全开——说的是决断把僵局一举了断,口气全然是好的。梦里那把切得利落的刀,读者带来的多半是这五个字——这是联想,不是判词,先说清楚;联想虽不是判词,分量却不轻,它几乎定下了这把刀在中国读者心里的第一印象。
这一层在中文里格外厚,理由也很实在:一千多年里,这个文化通往身份地位的那条路是读书与科举,所以老师在民间的想象里不是边角人物,是承重的。判词那一路先说,取其意:大意是梦见先生、士人,或与读书应试相关的事,主进益、主功名、主地位上行;现代解梦者仍旧把这一路挪到学历与职业上。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战争的判词,最要紧的一条出人意料:梦见军兵列阵,主有远行——行伍的整肃被读向动身与变动,不读向刀兵之灾。此外大体顺着“时局有变”走:梦见战乱,主境况更迭、诸事待整——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民间解梦材料索引的是「鼠」——屋里田里的老鼠,而宠物仓鼠是个晚到的东西,它借了这个字,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条目。它的中文名字“仓鼠”是粮仓里的鼠,不是阴沟里的鼠。
章鱼的民间材料偏薄,诚实的说法也短。今称章鱼,口语亦称八爪鱼;两者都无古典解梦专条。海鲜传统把它当作众多海物之一;梦传统并不特别待它。
判词那一路先说:解梦书给的是狂风骤起主家中事务忽生变动、风把东西吹散刮走主离散与损失、大风过而无损主虚惊一场之类的形状。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而书里没有“龙卷风”这一条,它是从风那一路延伸过来的。
民间解梦在这里是以孝道为轴心组织起来的。梦见母亲,尤其是梦见已故的母亲,常常不被当作象征,而被当作一种“托梦”——被理解为祖先的关注,传统上也被视为把祭扫、追念之事办得妥帖些的提醒。
解梦书里没有“电梯”这一条,而与梯子、攀登有关的材料却相当多,电梯继承的正是那一批。
民间关于财富的说法密布着谐音与吉语,整体判断偏向正面——钱在梦里通常被读作“财运将至”。真正决定吉凶的是钱的流向:收进来是吉,掉了、丢了、漏了,则被读作财气外泄。
民间解梦对钥匙的判断偏吉,把它读作机会的开启和僵局的化解,而且常常落在两个具体的领域上:事业与家宅。
《周公解梦》一类的民间材料是活的,一直在往里添新东西,汽车属于晚近添上去的那一层,而不是什么古法——这一点说出来反而有意思。在这一层里,车被读作事业与前进:买了车、得了车,读作境况上行、手里宽裕;开得顺,读作事情推得动;打不着火、抛锚、被堵住,读作正事上有阻。开的是别人的车,读作要靠人扶持。中国人看车,最先想到的其实是平安:车上挂的多是“出入平安”,送人出门说的是“一路平安”,顺与安排在体面之前。
民间口头上对飞行的判断整体偏吉,把它关联到运势的抬升、职位的进取,以及从眼下某种束缚中脱身;这是吉语层面的语感,不是解梦书里的判词——书里那几条并不都是吉的,下文照实列出。
中文把兄弟叫作「手足」:同出一体,断了不能再接。要说明白的是,这四个字是说亲近,不是解梦的机关——民间材料读兄弟的梦,读的是关系与家事:和睦、隔阂、分家、扶持,判词落在人事上,不落在字面上。解梦书那一路的形状大体是:兄弟同行,主有助力;与兄弟争吵,主家内有事待理——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手在中国不只出现在解梦材料里,它本身就落在一门民间的看相之术上:手相是一套发达而人人知道的说法,所以梦里手掌与掌纹被推到眼前,对中国读者来说落的是“看命”的语感,而不是身体的语感。要先说明的是:手相是另一门术,不是解梦,它给这一条添的是语感,不是判词——下文那几句书里的话,与掌纹怎么看并不相干。看谁的手,由“男左女右”这条通行的规矩定——它同时用在好几种民间术数上,把这条规矩说出来,左右之分才有着落。另有一个动作也说明同一件事:“掐指一算”,民间术士掐着指节数——手在中国人的生活里本来就是一件占算的器具。
猫在民间材料里的位置颇为暧昧:一方面它守着家宅、除去鼠患,另一方面又与一些不祥或灵异的说法牵连在一起。
民间材料把掉牙与长辈、与家族连在一起,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相当严重:掉牙被关联到家中年长一辈的病痛甚至过世。民间还把上下两排牙齿分开来看:上排多对应长辈,下排则多对应平辈或晚辈,掉的是哪一排,说法便落到哪一辈人身上。要说明的是,这只是流传得最广的一种分法,各地的说法并不整齐;而它也确实是中国民间解梦里被引用得最多的说法之一。
民间的主流读法在这里是正面的,判词大体这个形状:梦见得金,主大富;捡到、挖出金子,主进财。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反梦」的原则确实存在,也确实有解梦的人把它套到这一类梦上,把得金反着读——但那是少数的用法:反梦的本乡在丧葬意象和失物上(见「棺材」「葬礼」两条),不在横财上,不宜倒过来当作默认。
民间说法把水与财、与运势的流转紧紧连在一起,风水的思路更强化了这层联想。至于把它说成“水意味着钱在动”,那是从「水主财」这一层再往前推的一句民间引申,不是解梦书里的条文:书里判的是水本身的清浊与去向,并不谈钱动不动。
照实说,鳄鱼在中国民间解梦材料里没有位置:它不在生肖里,不在纹样与口彩的谱系里,解梦书那一路也没给它留条目。中国读者随口能说的只有一句「鳄鱼的眼泪」——假慈悲——但这句是从西方语汇译进来的舶来话,不是本土的老话,两路材料不该混在一起讲;若梦里的鳄鱼恰好在流泪,这句借来的话倒也现成。
中国人给雪的第一句话是句吉语:「瑞雪兆丰年」——应时的雪是祥瑞,兆的是来年的丰收:雪盖住麦田,冻死虫害,化了是墒;所以雪在民间的底色是好的,是攒着的富余。判词那一路也顺着这个方向,大体是雪落应时主吉、主得财帛的形状——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要紧的是“应时”二字:这句吉语说的是该下雪的时节下的雪;梦里的雪若下得安稳厚实、下在它该在的季节里,中国读者的语感先落在这里——存下了,来年有。
解梦书这一路很短:得钱、失钱各有形状,而钱包是个现代容器,它站的是从前“荷包”的位置。荷包是绣的、系在身上的小袋,除了装钱,还是男女之间相赠的信物——旧物件身上有那份亲密,今天的钱包没有。这一点顺带说明一件中国人习以为常的事:钱是要看装在什么里头递出去的,包着它的那层东西自带意思,而数目并不自带。
中文给林子的话,恰好从一棵树说起:「独木不成林」——一根木头成不了林子;单打独斗不成气候,人多才有荫。梦里若正好有那么一幕:一棵孤树对着一片密林——这四个字几乎是现成的判语:那件事,一个人扛不成,得找人合力。第二句把林子放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林子够大,什么鸟都栖得下;世上人多,形形色色都有,宽容与提防各占一半。梦见热闹的、住满东西的林子,中国读者的语感多半落在这一句:眼下这摊人事,什么样的人都在里头,见怪不必惊,防人之心也别丢。
先说判词,这一条在民间解梦书里密得少见,门的状态就是判断:门开,主事顺、有喜;门无故自开,大吉;门闭塞不通,主事难成;门破,主家宅有变;新门,主新业新居。判词之密,本身就是这套材料的性子——门在它那里从来是件大事。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民间解梦把婚礼放在家运与家族这一框架里读,整体偏吉,尤其利于那些需要合作、需要各方配合的事。红色的意象会加强这份吉利。
民间解梦把梦中的孩子放在家运与子嗣延续的框架里来读,整体偏吉,关系到家户的前景与这一支的绵延。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且这一路材料不薄:解梦书对吃喝读得很细——大意是吃得饱足主给养与好运;食物被拿走、或吃不成,读作不吉;饮酒则按同席何人、酒后何状而读法不一。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民间解梦书那一路对狼的判词整体偏凶,大体是这个形状:梦见狼,主口舌是非;狼咬人,主被人所害;狼进宅院,主家宅不宁。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这类书本来就没有定本。在这一路材料里,狼笼统地站在凶险、贪婪与背信这一边,并不专指某一种恶。
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虎的判词是两头都有,大体是这个形状:骑虎、伏虎,主得势、克难,是吉的一路;被虎咬伤,主受有权势者之害;虎入宅,主有分量的是非上门。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这类书本来就没有定本。虎在这里始终连着“有力量的那一方”:吉时是借它的力,凶时是挨它的力。
民间材料里,鼠确实有两种读法,而且哪一种都不能算作主流。不利的一支至少与有利的一支同样常见,并且是最有名的那句话的出处:“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这是中文里形容一个人人人厌弃的标准说法,也是中国人被问到老鼠时最先想起的一句。同族的还有“鼠目寸光”和“贼眉鼠眼”。落到梦上,这一支读的是损耗:东西被啃、米缸里有鼠,读作钱财一点点漏出去,提醒的是持续的小漏,而不是一次大祸。
民间解梦(以流传甚广的《周公解梦》一类说法为代表,它属于民俗材料,而非学理著作)对蛇的判断格外依赖情境:同一条蛇可以被读成三种截然不同的事——凶险的预兆、意外的财路,以及,尤其对女性而言,孕象。
判词那一路在这里有一处实情:解梦书是按物与事编的,并没有“意外”这个现代的抽象类别,所以材料是从“灾”这个字,以及围着它的那一层禳解上过来的。民间遇上一个不祥的梦,回应往往根本不是解释,而是禳避——消灾;这与“读它”是很不一样的一种回应。「破财消灾」归“车祸”一条(另见那里)。
民间解梦对陌生人的读法,重心几乎都在“来的是什么”,而不在“我是谁”:新的人脉、上门的客人,或正在靠近的机会。会说话、会递东西的陌生人,被看得比只是在场的陌生人重要得多。
先说一句实话:《周公解梦》一类的材料是按具体的物、动物和有名目的事件编起来的,“前任”不是它的条目单位;如今网上以周公解梦为名的“梦见前男友”“梦见前女友”条目,是近些年才附上去的新层,与传下来的民俗不是一回事,说明这一点比含糊带过要好。但条文薄不等于话少——中文里正好有一整套讲这件事的说法。
中国这一头恰好站在对面的极点上:猪是生肖之一,在民间的分量始终连着富足与丰年。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的判词也大体顺着这个方向,形状是:肥猪入宅,主财至;猪满圈,主家业兴——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年画上的「肥猪拱门」把这层意思画成了图:一头肥猪自己拱开门进来——财是自己找上门的,不用出去挣。中国读者的脑子里还住着一头有名有姓的猪:猪八戒——《西游记》里那位贪吃贪睡、一遇难处就嚷着散伙分行李的八戒,把猪担着的食欲与惰性演成了人人爱看的喜剧。这层联想给猪的梦添了家底之外的另一个方向:不是攒下的,是想要的——而且是带着笑认下的胃口;这份宽厚,恰是这个形象讨人喜欢的原因。
镜子在中国民间分量很重,而它的性质是双面的,这一点与上面古典伊斯兰把镜子当作说实话的东西并不相同,不宜拉平。一方面,镜子是法器而非寻常器物:八卦镜挂起来是为了挡煞,风水里镜子被认为会把东西转过去,而不只是照一照,所以镜子对床历来被避忌;梦里出现镜子,分量因此重于一件普通家什。另一方面,中文里最有名的一句关于镜子的话是“镜花水月”——镜里的花,水里的月,看得清清楚楚,却一样也拿不到。所以梦里镜中现出好东西,既可以读作真,也可以读作空,这一层是这条词条不能缺的。
民间说法把火大体归入吉利的一侧,与兴旺、家道昌盛相连——一团烧得旺、烧得亮的火,是相当好的兆头;“红红火火”这句常听的吉语,正是拿火焰的旺盛来比喻日子和生意的兴隆,这也是民间读火时最直接的逻辑。
民间解梦在这一条上格外反直觉,而这份反转本身,正是最值得先说的部分:死亡与丧葬的意象在民间被广泛读作吉兆。
先说判词。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象的分量是明确的吉,大体这个形状:梦见象,主求官得官、求财得财。背后的机关是字音:象与「相」同音——宰相的相——所以梦里的象被往高位与有力的提携上引。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猴子的判词并不像多数人以为的那样夸它机灵,方向反而偏向是非:梦见猴子,主口舌、争执,或被搅进别人的事里脱不开身——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猴子在这路材料里首先是“生事”的:灵巧是灵巧,落到判词上,灵巧多半添乱。
由于科举在历史上长期直接决定着仕途,考试这一意象在中国民间承载的分量格外重,民间读法也就顺着“进取、名声与努力被评断”这条线走。
这是民间解梦里根据最扎实的一处谐音:“鱼”与“余”同音,所以年夜饭要吃鱼,“年年有余”这句吉语与这个意象几乎分不开。梦见鱼因而被读作丰足,而且是“有多的”,不只是“够用”。活鱼游动读作财气在走,与民间把水读作财的说法叠在一起;死鱼、翻白的鱼则反过来,读作财气散了。
这一条的根子是有文字的,而且本站已经核过原文:《诗经·小雅·斯干》里那场占梦——与“梦见蛇”一条引的是同一段——占梦人给的答案是「维熊维罴,男子之祥」:梦见熊罴,是生男的吉兆,与虺蛇主生女恰成一对。后世「熊罴入梦」成了贺人得子的套话,出处就在这里。完整的段落在蛇那一条里,这里只取熊的这半边。要说明的是:这是这一传统自己的讲法,本页转述而已,并不主张梦能透露孕事或胎儿的性别。
这一条的名目是“托梦”,应当直接点出来:逝者把话托付给活着的人。在祭祀的语境里,这根本不被当作象征来解,而被当作一次传话,读的是先人的状态。梦见先人喊冷、喊饿、衣衫单薄,或开口要东西,读作阳世这一头有礼数没有办到——传统上的回应是上坟、烧纸钱,或把漏掉的仪节补上;先人神色安然,则读作家里的事都还妥当。时节会加重分量:清明前后,以及七月鬼月、中元前后的梦,都被看得更重。先人在梦中给的告诫是照办的,而不是拿去分析的。
中国的丧事叫「白事」,与叫「红事」的婚嫁相对——白是丧、红是喜,这层颜色是整套讲法的底。真正让「梦见丧事反而吉」说得通的,是「红白喜事」这个词:它把婚礼和丧礼放进了同一个「喜事」里——办得圆满的丧仪,在中国话里本来就算一桩「喜」。民间循「反梦」读葬礼,常读作吉——主进财、主有喜、主事成,婚事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不是谜底;把它收窄成「必有婚事」,是把讲法讲小了。这层「常读作吉」是就流传所及说的,各地说法有出入。
这一条建立在一个字上,而这个字必须讲清楚。“头发”的发与“发财”的发,在简体里写成同一个字;在繁体里本是两个字——“髮”是头发,“發”是发达,简化之后并作一形。两者读音也只是相近而非全同(一个读fà,一个读fā),所以这个双关首先是写法上的,其次才是音上的,与“鱼”“余”那种真正的同音并不是一回事。头发因此在民间与财相连,剪发被读作剪断财路——这一层是这一条大半说法的由来,不点破它,那些说法看上去就毫无道理。要补一句:发财与头发在口头上的牵连早于简化,合并只是把原有的联想坐实了。
公鸡是十二生肖之一,联想守时、勤勉、直言;梦见公鸡常带着这层生肖气味,不论做梦人是否属鸡——联想是文化的,不是条文。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这里留的余地不是惯例,是健康上的分寸:解梦书里确有医者的形状,大体读向有事需解、或家中有人病痛之类;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而这一路形状不可当作健康预告来读。
中国民间关于生日的材料不薄,主场在文化分量,不在梦书——这样说更诚实。若干整寿称「大寿」,传统上从六十起算:「花甲」满六十甲子;「古稀」七十,语出杜甫「人生七十古来稀」;「耄耋」指八九十。每一档是自己的成就,不是许多年里又多一年。
判词那一路先说:解梦书给的是闪电照亮做梦人或屋舍主事情忽然明朗、或运势有一个急转;被击中读作不吉;雷电交加读向消息带着势头到来,或读向上头某个人的震怒。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照实说:鲨鱼在中国民间解梦传统里,几乎是个空位。这不是漏写——鲨这个字本身很古老,古书里早有它;缺的不是字,是判词:民间解梦书那一路没有围绕鲨鱼立起条目,它不在生肖里,不在吉祥纹样里,也没有一句属于自己的俗语。一个在今天的银幕和新闻里如此显眼的动物,在传统材料里却无话可说,这件事本身值得说清,也值得说明白为什么。
中文给这件事攒的词都绕着弯,而弯本身就有内容。「红杏出墙」:一枝红杏伸出墙外——妻子有外遇的千年委婉语,出自宋代一首名诗的名句;原诗写的本是关不住的春色,被后世借去说人,借得太顺,就再没还回去。梦里若真有一堵墙、一枝探出去的花,这四个字是中国读者自己会想起的。绿帽子那一层归“梦见衣服”一条,这里不重讲。
中国这一头,地震的分量先写在史书里:历代把地动记作天象示警的一类,与日食同册——大地失序,被读作上天对世道人事的批语。这是史官的笔法,不是解梦书的条目,标明了再说;但它解释了民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感觉:地一动,总觉得是“大局”有话,而不是自家有事。解梦书那一路的判词大体是:地裂,主不吉;山崩地陷,主有重忧;也有版本把地只是动了动、并无塌陷,读向迁移与变动——最后这一条各本出入最大,只当一说。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民间读溺水,是接着“水主财”那一层往下走的:水是走动着的财气,而溺水在口头上被读作被本该让自己得利的那样东西反过来卷走——摊子铺得过了手上的量,财上如此,别处也如此。要说清楚的是,“铺得过了量”这一层是后人替它讲出来的道理:解梦书那一路并不谈铺不铺得开,它把溺水直接系在“所谋不成”上——该到手的东西到不了手,给的是一句关于受阻的判词,而不是一句关于逞强的告诫。它是一句提醒,不是一句预告,民间在这一点上说得很清楚。被人救起则把它整个翻过来:被拉上岸,读作有意想不到的一方伸了手,是这一族梦里读得最好的结局之一。水浑则加重,水清则减轻。
解梦书这一路给得很薄:大意是被人擒住、被人捆缚,读向行动的余地被人拿住了。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要照实说的是,拐卖是中国当代一桩真实而沉重的社会恐惧——“拐”“人贩子”是现代的词,不是古典的条目,一个中国做梦人的惊惧有一部分来自这里,而不是来自旧书。
「乌鸦叫,祸事到」——这句流传极广的话,基本就是中国民间给乌鸦的判词:鸦声主凶,报的是祸事的信。这层名声在语言里扎得很深:骂人嘴不吉利,叫「乌鸦嘴」——谁把坏事说中了,人们就说他是乌鸦嘴,仿佛坏事是被那张嘴叫来的;所以梦见乌鸦冲着自己叫,或梦里有人被指作乌鸦嘴,落的多半是“怕说中”“怕被说中”这层心事。说人多、说世道,又有「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哪儿的乌鸦都一样黑,坏处是普遍的,别指望换个地方就干净;梦见成群的乌鸦压过来,中国读者耳朵里响的常是这一句。
驴在北方是寻常牲口,解梦书把它当作干活的牲口看:大意是驮着东西稳稳走着,读向出力有回报;跛了、跌了,读向同一份力气白费。要照实说,这一条的具体条文本站没有核到,以上只是这类判词的形状,不引原文。
鞋在中国话里踩着两个方向相反的字音,这一条的看头就在这份拉扯上。鞋与「邪」同音,所以鞋历来不宜作礼物送人,梦里来路不明的鞋也带着一层不吉的意味;可鞋又与「偕」音近——白头偕老的偕——所以婚俗里偏偏要送成双的鞋。同一双鞋,一头拴着邪,一头拴着偕,送鞋的忌讳因此不是一句迷信,而是一条带着例外的规矩:平日忌送,婚事上反而要送。
判词那一路先说:大意是渡水而至对岸主事情办成;在清水中游读作吉,在浑水或暗水中游读向前头有麻烦;沉下去、上不了岸,读作不吉。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溺水那一路另见“溺水”一条。
中文给姐妹备着一句分量很重的话:「长姐如母」——最年长的姐姐,如同母亲。这四个字说的是一种角色:在许多人家,尤其父母缺位、操劳或早逝的人家,是大姐把弟妹带大的——她占的是姐姐的名分,担的是母亲的担子。梦里若有一位照拂着自己的姐姐,或自己在梦里照拂着弟妹,这四个字常常就是那份感情的原名:被姐姐带大的人,梦里的姐姐会站在母亲的位置上,这不是错乱,是记忆的实情。这句话也顺带解释了这类梦里常有的那本“账”:长姐让出去的年月,弟妹欠下的心事——梦翻这本账,比现实里翻得勤。
民间材料对“迷路”这类动作性的题目,确实不像对器物、动物那样成条成款——原因与“被追赶”一条相同:那套材料是按东西编起来的。它给出的读法很朴素:迷了路,读作在一件关乎方向的事上受阻、拿不定主意——换工作、搬家、一桩迟迟未决的事——并劝人在看清之前先别动。方向在中国人的生活里本来分量就重,所以“找不着北”在中文里说的是实实在在的为难,而不是一种心情。这是文化背景上的一层解释,不是解梦的规矩——书里判迷路,并不谈方向在生活里有多要紧。
中文里讲交情的话极多,先取管“真”的一句:「患难见真情」——平日看不出深浅,难处一来,谁是真的,当场就见了分晓。落到梦上刚好:梦见自己落难、有朋友伸手,或梦见朋友落难、自己赶去——这类梦演的正是这句老话的场面;民间读友人之梦,也多循这个方向:共过患难的情分,才算数。判词那一路读朋友,大体是友来主有助、友去主有失、与友争执主有口舌的形状——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民间材料在这里相当密,而它的名目应当点明:胎梦——被认为预示受孕的梦,通常出现的是动物、果子或花,人们从这些形象上去读孩子的性情。“梦见蛇”一条里蛇入宅、上床偏向孕象的说法,就是一例胎梦,点出这个名目,两条就连起来了。它的经典出处也在:《诗经·小雅·斯干》有“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梦见熊罴主生男,梦见虺蛇主生女。由此有了“熊罴入梦”“梦熊之喜”,至今仍是贺人生子的成句。这一句是有文本可依的,可以照说;但胎梦并不是《周公解梦》里的一条判词,把它说成一套成系统的测男女之法,则言过其实——那种细密的做法,在邻近的东亚传统里比在中文材料里发达得多。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这里是一层延伸,不是书里原有的条目:解梦书给的形状是“见上司、见官长”那一类——大意是官长和悦主有进益,官长不悦则主有事需当心;现代解梦者把它挪到职场的老板身上。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汉语里容器分好几类,箱子不是单一形象:匣是小匣,箱是较大的箱笼,盒是有盖的小盒,柜是橱柜。做梦人带来的是其中一种,读法跟梦实际演的走,而不是跟笼统的“box”走。
这一层不薄,理由也很实在:这个文化对“被带到官前”有一路极深、极连贯的说法,比任何警察建制都老。判词那一路先说,而且这一路是两头都走的——有把见官读作吉的形状,主有喜事、有所得;也有把被带到官前、身在衙门读作凶的形状,主纠缠、词讼、口舌。两种在材料里都很寻常:这个语域本来就是两头的,不是只有吓人的那一半。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中文里关于病的两句老话,恰好一句管来,一句管去。「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来时像山塌下来,去时像一根丝一根丝往外抽——梦见久病不愈、好转慢得让人心焦,这句老话先把“慢”正名了:慢是常态,不是坏兆。「讳疾忌医」:讳言病,忌见医——出自扁鹊的那个老故事,说的是明知哪里不对、偏不肯让人看的讳避;这四个字与心理那一路的读法难得地汇在一处:梦里那场病,有时正是“不肯看”本身。还有一句连药方都开好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心里的病,汤药石针无用,得用心药;梦里那场查不出名目的病,该找的常常不是方子,是心事——这句老话与整个词条的读法,方向完全相同。
老实说,民间材料在“被追赶”这件事上确实薄——这不是偶然,而是结构使然:《周公解梦》一类的材料是按“东西”编起来的,动物、器物、有名目的事,而被追是一个动作,没有可以挂靠的条目。所以它的读法是由追赶者带来的:被狗追、被蛇追、被鼠追,各按那一样东西的说法去读。至于把追赶笼统读成“一件搁置的事正在变急”、把逃掉读成事情躲过去了、把被追上读成事情到了跟前,那是今人顺着心理学的路子补上去的一层,不是传下来的民间读法——传下来的那一路,要么按追赶的是什么东西去读,要么另有一条更省事的路子。也有人搬出“梦是反的”这一说,把可怕的梦读成灾祸已经泄掉了——这在口语里是最常见的一句宽慰话,当作一支说法记着即可,不必当成定论。
这一条民间材料是空的,而且空得有道理:这路材料的机关是字音与物象,是几百年攒出来的——鞋谐邪、梨谐离、蝠谐福——一件二十来年的新东西,什么都还没攒下。网上流传的手机解梦词条有的是,但那些是拼凑,没有师承,谁也不引谁,照实说一句“没有”比替它编强。民间解梦人今天倒确实在做一件事:把老书里书信、捎话那一路的老条目顺到手机上——手机响,主远方有信——这是活的民俗在自己续写,标明是新续的,就可以转述。
“梦见考试”一条里已经讲过误场与准备不足的读法,这里不再重复。这一条真正值得补的,是时辰在民间的分量——它比另外两种传统重得多。民间办事讲择日,黄历上有“黄道吉日”,嫁娶、动土、开张都要挑日子挑时辰,所以“错过一个时候”在这套语感里不只是不方便,而是一扇本来开着的门关上了。顺着这层语感,人们把迟到读作误了一个有具体时点的机会;若迟到的是家里的场合,又添一层人情与孝道上的分量。这两句都属于文化上的联想,不是解梦书里的判词——书里那几条另在下段,它们只说后果,并不谈时辰在生活里有多重。要说明的是,择日与黄道吉日是民间实实在在的做法,但把它与迟到的梦直接挂钩并没有可靠的依据,这里只是指出这个梦在中文语感里落在哪个位置。
先把实话放前面:婚戒是晚近才进入中国婚俗的舶来物,传统的信物另有一套,民间解梦书那一路也没有围绕戒指立起词条——这套材料不是围着它长的。这份「没有」照直说出来,比造一条像样的判词强。
太阳就是最字面的「阳」:在与月亮的阴阳对举里,它站在动、明、刚这一头——梦里日月同现,常被读作一道关于两者消长的题。但这层对举不是全部:太阳自有自己的判词,大体这个形状:初升之日,主位与名俱进;日月照身,主大贵;日食,主有忧;日入怀,主生贵子。末一条转述的是那套材料自己的讲法——本页不据此谈任何人的孕事。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中文里最好的一句风暴话,写的偏偏是风暴来之前:「山雨欲来风满楼」——山雨还没到,风先灌满了整座楼。这七个字如今是“大事将临前那阵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征候”的通行说法,而梦恰恰最擅长做这个:酝酿中的风暴、发沉的天色、乱掉的风——梦见这一幕的人,现实里多半正等着一件“要来还没来”的事:一个决定,一场摊牌,一纸结果。这句话把那个阶段命了名,梦把它画了出来。
先把颜色这件事放在最前面,因为它决定一个判词怎么读:白是中国传统里的丧色,「披麻戴孝」说的就是披麻衣、着孝服的旧仪——说「传统上以白为丧」比「白而非黑」更准,因为现代的葬礼上黑纱、黑衣同样在用。判词那一路正是踩着这层颜色来的,大体这个形状:新衣,主吉;衣衫破败,主有忧;一身白衣,主家中有丧。末一条是判词,不只是颜色的讲究——转述归转述,本页并不据此判断任何人家的事。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死亡」一条已经把这层字音提过一句,全须全尾的解释在这里:棺材的读音贴着「官財」——一头是官,升迁与名位;一头是财,进项与家底——所以梦见棺材在民间是出了名的吉兆,判词大体这个形状:见棺,主得官;梦棺材,主大吉;棺材进宅,主有进项。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话也是现成的:「棺材棺材,升官发财」,一句顺口溜把机关说尽;「见棺发财」四个字更省。机关必须交给读者:只被告知「中国人觉得棺材吉利」的人,拿到的是一句没法核对也记不住的怪话;听懂了字音,它就是一句一听就懂的口彩。
统摄这一条的是「团圆」二字。「月圆人团圆」把满月和一家人聚齐拴在一起,中秋节整个建在这层意思上——月饼、满月,和那个在别处望着同一轮月亮的人。嫦娥奔月给了同一个意象另一副面孔:月亮也是回不去的那种分离所在的地方。「花好月圆」则是把「好到不能再好」说出口的那句通行吉语。
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河的判词不薄,大体是这个形状:见大河,主有大利;渡河,主有喜事;河水干涸,主有灾——清与浊照旧是总开关,那道轴在“梦见水”一条,这里不重讲。另有一层靠字音:河(hé)与“合”“和”同音,两水相汇的梦,有人往姻缘合、伙计合上引——字音的把戏照例只当一说。
汽车属于民间材料晚近添上去的那一层,车祸也一样,照实说明即可。在这一层里,车祸被读作一次突然的挫折,多落在事业或钱财上——因为车本身就是这样读的——它是一句“近期小心”的提醒,而不是对真会出事的预告。车撞坏了而人没事,并不只是读得比撞到人轻:民间把“车毁人安”直接对上“破财消灾”,当作一句吉的话来读——那一撞被认为已经把本该来的坏事挡掉了。这个意象还落在“血光之灾”那句成语的语气里(见“梦见血”一条):那是民间遇到梦里见血、见伤时会想起的一句话,同样是形容分量的成句,而不是断言。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这批材料本来就是两头走的:解梦书里有杀戮的形状,有些读向某事被强行了结、障碍被除去,有些读向灾祸与血光。值得说清的是:好的那一半比一般人预料的更大也更寻常——一个中国读者去查这一条,立刻就会遇上明白吉利的杀戮形状,所以凶的那一半并不等于这个语域本身。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先说判词,大体这个形状:树木生长,主吉;树枯,主家宅不安;死树,主有丧;爬树,主有喜事;伐树,主有损。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联想那一层有三支,都还活在口语里。「摇钱树」是一摇就落钱的那棵传说里的树,如今说的是一个稳当的进项来源——它是流传的讲法,不见得进过解梦书,作联想看即可。「大树底下好乘凉」说的是靠着有力的庇护过日子,与「山」一条的靠山正好接上;它的反面话也是现成的——「树倒猢狲散」:树一倒,树上的猴子作鸟兽散,庇护一撤,依附的人各奔东西。「树大招风」则提醒,长得太显眼自会招来风。
这一条的脊梁是「靠山」两个字:字面是背后可倚的山,说的是罩着你的那个人——有他在,你的位置才稳。这个词至今全然活着,口气里还带一点世故。梦里山在身后,中国读者听见的是「有靠山」;梦里山崩,听见的就是「靠山倒了」——这层对应不用人提,读者自己就接上了,它也是这一节里最有用的一件东西。
中国民间给桥搭了一层别处没有的分量:奈何桥。民间的阴间图景里,人死后要过这座桥,桥头孟婆递一碗汤,喝了便忘尽前生。所以桥在这套材料里站在生死的边上——梦里的桥若沾着亡人、白事的气,归的是这一层,照民间的讲法安安静静转述即可,不必惊,也不必讳:那只是这套图景里人人要走的一段路。
雨在中国的联想先是农事,话都是现成的:「春雨贵如油」说雨来得是时候有多金贵;「及时雨」干脆成了称呼人的话——救急救到点子上的人,就叫他及时雨。「久旱逢甘霖」是盼了很久的纾解终于到来的那句老话;「雨过天晴」则是坏局面翻过去的通行说法。梦里的雨常被拿这几句去对,对的都是时机:雨下在渴的时候,还是涝的时候。这层「看时机」是就着联想说的观察,不是哪本书里的规矩。
考拉在中国民间解梦材料里没有位置,它进入汉语是很晚的事,而且用的是两个现代名字:“树袋熊”与音译的“考拉”。没有传下来的说法,也没有条目。今天流传的读法都是当代的,搭在这只动物“憨、慢、讨人喜欢”的形象上——那是对忙碌生活里一段喘息的向往,不是继承来的兆头,这一点说清楚比补一句成语要诚实。
汉语里就任有两句气质相反的现成语。「走马上任」是骑马赶去上任、立刻动手,语气偏中性到偏积极,口语里偶带一点张扬。「新官上任三把火」说的是新官到任时那阵子初劲——改革、整顿、前任压着没动的事——描述多于赞美:火烧得旺,却未必耐久,贬义轻轻挂在尾巴上。后一句也常作歇后语形式流传。
民间解梦这一路材料是朝着陆地的,书里没有海啸这一条。有一个字眼值得分清——“海啸”并不是现代生造的词,旧记载里已用它写海水暴溢;真正是现代的,是它作为一个“梦兆”的身份:它从来没有进过解梦这套系统,成为一个条目。
中文关于女儿的材料是自己跟自己拧着的,而且两边都还活着。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且这一路确实领起:民间这一路远比什么治国之论要平实。相关的形状是“见帝王、见贵人”那一类——大意是梦见帝王或极尊贵的人物,主上头有人照应、主有人提携、主自身地位上行。一个民间读者翻到这一页,先要找的是这个,不是一套关于女主的理论。另有一件实情:这一路材料以朝廷为中心、以男性为中心,所以皇后这一条本来就比皇帝薄。皇帝那些形状与「真命天子」属于“国王”一条(另见那里)。
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妻子的判词,好几条是反着走的,大体是这个形状:妻子梳妆打扮,主有远信;与妻子吵架,反主家宅和睦——这是「反梦」那一路的用法;还有把妻子染病读作有进项的,这一条要顶格说明:那是旧判词的讲法,本页转述而已,不据此判断任何人的身体,梦也看不出任何人的病。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先说一件事:天使不是中国本土的形象。“天使”是随基督教传入而来的译词,民间解梦书里没有它这一条。
汉语对遗忘并不一边倒,两极都通行,梦落在中间。
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丈夫的判词不算厚,大体顺着家宅与生计走:丈夫容光整齐,主家道稳;丈夫离家远行,主有变动——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旧材料读丈夫的框架要交代明白:「相夫教子」「夫唱妇随」是那套旧秩序的定式说法——妻在内辅,夫在外主,唱与随分了先后——今天听着有年代感,引在这里是说明判词生在什么屋檐下,不是替那个屋檐说话;旧书里的丈夫之梦,是从那个框架里读出来的,知道这一点,判词的口气才对得上号。
照实说,解梦书那一路没有“离婚”的条目——老书按物与事立目,现代婚制下的离婚不在其中;今人挂在周公解梦名下的那些“梦见离婚”条目,是新编的,不必当作传统。民俗真正备下的,是语言:「好聚好散」——聚得好,也散得好;是中文里对“体面收场”的标准说法,也是长辈劝分开的人时最常说的一句。梦里若离得平静——话说清了,各自转身——这四个字就是那种梦的名字:有些分开不是失败,是收尾收得干净。
民间把「反梦」直接用在哭上:梦见哭,常被读作有好消息在路上,梦里的悲反着应到醒来的喜上——这个原则本站在「死亡」一条已经立过,哭是它被引用得最多的例子之一。但这一路远不是一句「梦哭主喜」就完了,判词分得细,恰好显出它在挑拣而不是一刀切,大体这个形状:与人同哭,主有可贺之事;放声大哭,主有喜;可躺在床上哭,主凶;呲牙而哭,主有官司口舌。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两个联想方向相反,都值得给全。「福如东海」——寿宴上那句祝词的半边——把海当作没有边的福分的量器;而佛家来的「苦海」把尘世本身说成一片要渡的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是它最家常的形状。同一片大海,一头是无边的福,一头是无边的苦,民间材料并不替你裁决——「说法不一」在这里就是实情。
要读懂中文里关于窗的两句话,得先记得一件实事:传统中国的窗,糊的是纸。玻璃是晚近的东西,老房子的窗棂上蒙一层窗纸,挡风,透光,也一捅就破——中文给窗的语感,就从这层纸上来。「窗户纸一点就破」:那层人人看得见、只是没人去捅的隔膜,指头一点就破——说的是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只差一句挑明的话。梦里若有一扇糊着纸的窗、一层薄得透光的隔,中国读者的联想几乎自动落到这句上:有件事,就差一点。
民间在这里有两条方向相反的读法,而且两条都是真的,所以照实并列,不去把它们捏合成一条。一条是凶的:“血光之灾”是中国人对流血、受伤之兆最常用的一句成语,也是中国读者在这一页上最先会想到的话。另一条是吉的,而且更出人意料:相当一支民间解梦材料把血读作财,所以梦见血——尤其是大量的血,或血沾在身上而并不疼——被当作要来钱的兆头;在这一支里,失血反过来读作财气外流。两条怎么分,各家说法并不一致;最常见的分法是看情境,与受伤连着的偏凶,无缘无故出现的偏吉——但这条界线并不干净,不宜当成规矩。
中国古典里谈复仇,主场不在梦书,而在伦理与史传,而且分成几路,至今都还活着。
解梦书这一路与上面那一传统是同一个毛病:它也是按认得出的东西编的——丢帽、丢鞋、丢刀、丢印各有各的形状。大意是东西丢了找不回,读向一桩事脱了手;找回来了,读向复得。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而“丢了一样说不上来的东西”并不是这些书里的一个条目。
先照实摆判词:解梦书那一路读打架,主流方向偏沉——拳脚口角之梦,多被引向「口舌是非」:与人争斗,主有纠纷;被人殴打,主有小人相扰;与亲族争执,主家内不和——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这路判词的道理很家常:民间最怕的不是打,是打之后没完没了的是非——官司,结怨,街坊的闲话;所以梦里动了手,老书先替人担心的是醒来的人事。这层主流要先立稳,后面那句翻案的话,才翻得有分量。
照实说,飞机在中国民间解梦材料里没有位置——解梦书那一路成形时没有飞机,今人的条目是新编的,不必当作传统;民俗能给这个梦的,是语言里现成的一句:「一飞冲天」——一飞就直上天顶。这四个字有个老故事垫底:说的是一只多年不飞不鸣的鸟,有人问起,答的人说,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蛰伏不是没本事,是没到时候。如今这四个字是“沉寂多年、一朝腾达”的通行说法。
民间这一头要先说吉的那一半,因为它才是解梦书里更响的那一支:水主财,是这路材料的老底(那一层在“梦见水”一条),而洪水把它放到了顶格——大水漫灌,主大财至;发水的“发”,正是发财的“发”。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凶的那一半当然也在:「洪水猛兽」四个字把大水与吃人的兽归成一类,说的就是祸患本身——梦里那份灭顶的怕,落的是这一支。「水火无情」说得更冷:水与火不认人,来了就是来了——这四个字连着的,是中国人对天灾那份不作解释的敬畏。两支都在流传,照实并列,不替它挑。
水下呼吸的民间材料偏薄——情景偏想象,梦书索引的是编者见过的东西。水与流动中的财运有通行联想,安处于本会威胁之物,可作「逢凶化吉」方向上的延伸:困难朝好处转。延伸须标明是延伸,没有该情景的专条。
要先更正一句:水獭在中国材料里不是外来的动物,也不是没有位置——它在物候历里。“獭祭鱼”,水獭把从解冻的河里捕来的鱼一条条陈在岸上,古人看那一排鱼像是吃之前先摆开的祭品;这一候出自《礼记·月令》,是雨水节气头一候,属于七十二候里的定说,也是中国关于这种动物最早的观察之一。这个说法后来又变成文人的话,用来指写文章时把参考书摊了一地再动笔——唐代诗人李商隐正因这个习惯得过一个由它而来的外号。
中国古典传统无火烈鸟梦材。今名「火烈鸟」是描述性现代译名,无专条。传统鸟类志与解梦所重是鹤、鹳、鹭等本土水鸟;火烈鸟非本土,不占那些鸟的材料。
中国民间关于鬼的说法是成体系的,不是一团模糊的阴森气,而第一个分岔是:认得,还是不认得。认得的那一位属于“梦见过世的亲人”与托梦那一条;不认得的,才读作与不干净的东西打了照面——多被读作关于某个地方、某个时节、某种影响的提醒,传统上的应对是行仪、是避忌,而不是解释。时令有分量:七月是鬼月,中元节居中,这段时间的梦要放在这个背景下看。民间还专门给了一个名目,指半睡半醒之间动弹不得、觉得屋里有人的那种经历——“鬼压床”,中国读者会等着这个词出现在这一页上。不认得的那一位开口要东西,民间的读法并不只有一种:有说是来讨债的,也有说是来找替身、要人性命的——两者性质相去甚远,不宜一并归成“一件要去办的事”,那一层本是认得的那一位、也就是托梦那一路才有的说法。只是现身而不作声,读作一句小心。
关于眼睛,中国人首先想起的其实与梦无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是从醒着的身体上读出来的兆头,不是解梦的条文,但它必须出现在这一页上,不然反倒显眼;而且要说明它的版本很多——有按“男左女右”把男女分开算的,也有“左眼跳福,右眼跳祸”这样的说法,更有些地方左右两边正好调过来,所以没有哪一个版本称得上定本。旧时的通书里还有按一天中的时辰逐时来断眼跳的更细的一套,这里只说明确有其事,不去列表,因为那些表的来路无从查考。
鬣狗不是中国本土动物,古典解梦传统无此梦象——这是事实,诚实的一节宜短。今称鬣狗,亦有土狼一类描述性叫法,皆非古典形象,无专条。
汉语里「骨」既是骨头,也进入亲缘词:骨肉即至亲——共享血缘的人。血脉归在「血管」那一页;骨肉归在这里。「铮铮铁骨」说的是刚正不屈的气节,骨在这里是特定搭配里的品格意象,不是凡骨皆可读作性格的通解。
解梦书里没有背包这一条,它最近的形状是旅人的行囊——大意是收拾停当上路,读向出行与境遇的变动;半路把包丢了,读向一桩事没了接济。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而这个物件本身在书里是没有条目的。
解梦书那一路给帝王的判词,方向是显达,大体是这个形状:梦见天子、面见帝王,主大吉,主名位之升;受帝王赏赐,吉意更重——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这层判词背后有个撑着它的观念:「真命天子」——真正承了天命的君主。中国的王权讲“命”:坐那个位子,得是天定的;这四个字如今仍是口语,用来说“正牌的、名分十足的那一位”。它恰好点破了帝王之梦的轴心:王的分量不在冠冕,在名分——梦里那位王正不正、名分足不足,常常就是这个梦的吉凶所在。
中国人对“传下来的是什么”有一套自己的说法,而它的答案不是财物,是德行。这句话是《周易》的《文言传》里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德的人家,福泽会剩到后人身上。日常里更常说的是“祖上积德”,与解梦书里“祖荫”一路同意:后人享的是先人挣下的那份荫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把同一件事说得更平白。
解梦书那一路在这里确有判词,而且要照实说:方向偏沉。大体是这个形状:梦见身量矮小之人,或梦见自己变矮,多被引向受轻慢、被小看,或一事被一个不如己者拦住、卡住——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这路判词读的是处境,不是人:它拿“矮”作“被压低”的形状,说的是做梦人怕被看轻、怕栽在小处的心事,不是对任何真实之人的评语——这一句要写明,判词转述到此为止。
先说判词,大体这个形状:梦见登梯上楼,主步步得升;缘梯而上,主大吉。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梯子坏了、楼梯塌了,这一路直接读作所谋受阻——它不是把吉利话倒过来念,而是自有一条判词。梯子与楼梯在判词里常混着出现,取的都是「拾级」这个动作。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且这一路就是主流:大意是梦见贼、家中被窃,主破财、主口舌、主该看紧自己的东西;而若在梦中及时发现或抓获,则读作危机可解、损失能挽回。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另有一件事:解梦书里的贼确实有互相矛盾的形状,有些反过来读作财进而非财出,「梦是反的」这一路想头在民间也是真有的;但那只是“有些形状”,而且民间流传的广狭也说不准,所以它不是这个梦的读法——谨慎那一头才是主流。
照实说,解梦书那一路在影子上话不多——这路材料按物与事立目,影子既不是物件也不是事件,立不起大条目;零散的说法里,梦影多被引向心绪不宁,分量说不准,只当一说。中文给影子的位置,其实在成语里,而且三句话恰好三个方向。「形影不离」:形与影,分不开——形容两个人亲密到走到哪儿都在一处;梦里若有个寸步不离的同伴、一道甩不开却并无恶意的影,中文的语感先落在这里:那也许不是威胁,是个近得像影子的人。
树懒是靠现代动物园才到东亚来的,民间解梦材料里没有它的位置——那些书里的动物,是编书人可能见过的动物。它的中文名字带来的是一份外来的判决,不是一条本土的读法,如上。
民间口头上把坠落读作关于“不稳”的提醒,落点多在职位、名声或身体状况上,是一句劝人小心的话。解梦书那一路却不是这个语气:它把坠落写成已经定下的兆头,直接判失位、判折损,不留余地。口传与书本在这一条上分得很开,下文照实并列。
龟在古典中国是深吉之物:长寿的象征——「龟鹤延年」,龟与鹤一同把年岁拉长——而且它驮着中国占卜的源头:最早的占卜就刻灼在龟甲上,腹甲背甲与牛骨并用,问的是战事、年成、生育。也就是说,这种动物站在中国“问吉凶”这件事的起点上。民间解梦书那一路给龟的判词也是照直的吉,大体是这个形状:梦龟者主长寿,龟入宅主福至,遇龟主有贵助——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这路书在龟身上倒少见地不绕弯。古典那一层还有一尊有名有姓的:玄武——四方神兽里镇守北方的那一位,龟蛇同体,主护佑与长年;龟能在四灵里占一席,靠的正是稳与寿这两样。俗话把寿数说到顶的那句也现成:「千年王八万年龟」——如今口气里常带调笑,底子仍是夸龟的老本行:活得久。
民间读父亲,是以孝为轴心组织起来的,而父亲在这套结构里的位置与母亲不同。“严父慈母”这句老话定下了预期:梦中父亲板着脸,是在角色之内,不必读成敌意;反过来,父亲在梦里显得纵容、软弱、拿不住事,本身就可能被读作对家中秩序的一种提醒。他在梦中的气色与处境,多被读作全家的运势与安稳,而不是做梦人一个人的事——见父亲病弱或愁苦,读作与家中长辈、与家事有关的提醒,这是关于家的读法,不是关于身体的判断。
先说判词,而且要把两头都说全。解梦书那一路给星的判词,好的一面大体是这个形状:梦见星列成形、星辰满天,主有喜事;繁星明亮,主家道兴旺——这层吉意有字音垫着:星与「兴」同音,星光满天,听着就是兴旺的兴。但同一路材料里压着几条沉的:流星坠地,主有忧、主失去;而且——这一条常让人意外——梦见北斗,判词多引向不吉。白日里北斗是认路的定盘星,梦里的北斗在这路书里却不是吉象;书为什么这么断,各本不说缘由,这里照实转述,不替它圆——判词与常识相左的地方,恰恰值得原样留着。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
先说老底子。火车是晚近才驶进中国的,解梦书那一路没有它的条目,但有它的祖宗:车。老判词围着车轮转,大体是这个形状:乘车而行,主事顺;车载重物,主有所得;车无轮、车陷住,主事难行;车折损坏,主所谋不遂——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今天的解梦人把火车接在这套车判词上读,是延伸,不是古文——但延伸得顺:火车无非是那辆老车,车身长了,轨定了,一次载的人多了。
中国民间的僧侣材料厚实,主场是和尚——佛教僧人进入文化的时间比任何现存朝代记忆都长,梦见和尚不是外来宗教框架的进口货。
先要分开两样常被混作一谈的东西。月老以红线系有缘男女的脚踝,那是姻缘的母题,而它系的是“线”,不是“绳子”——红线细、软、属姻缘,和一根绳子不是一回事;那条线的说法归它自己的地方,不该顺着“捆在一起”这个画面搬到这一页上。民间读绳子,读的是束缚与牵连,并不把它接到红线上去。
船的老话是中文里最活的一批,而且各管一段,几乎替梦把方向分好了。「同舟共济」:同在一条船上,就得一起把水渡完——梦里与人同船,对的是这句,同伴是谁、齐不齐心,是全梦的关键;「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顶着水走的船,一停桨就往后溜——梦里逆流撑船的那份不敢停,就是这句的形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托着船的与掀翻船的是同一片水——这句古来是说君与民的,搬到梦里,说的是任何一样正托着你的东西:名声、平台、一段关系,都载得也都覆得。「脚踏两只船」:一脚一条船,两头都想占——梦里跨在两条船之间、或从这条跳上那条的,几乎就是这四个字画出来的。还有一句把船用成了决心的道具:「破釜沉舟」——砸了锅,凿沉船,自断一切回头的路再开战;梦里烧船、凿船、眼看着退路自己沉下去的,这四个字是现成的注脚。这是典故里的联想,不是判词:判词只管船的沉浮,不问那条船是不是自己凿的。
中国的民俗宇宙观对这件事非但不陌生,还给它起好了名字:灵魂出窍——魂从窍里出去了。一件体验在一种文化里有现成的名字,这本身就是信息:说明它被讲了很久,讲的人很多。名字背后有一整套魂魄的讲法:「三魂七魄」——民间把人的魂魄数作三与七,魂管神志,魄附形体,各司其职,也各自能动。魂不是一个整块,而是数份,这层设计恰好让“出去一部分”成了可以想的事:睡里魂游、惊时魂散,在这套讲法里都有位置,不必惊怪。这里照实转述民俗的讲法,不作本站的判断。
鸵鸟不是中国的鸟,民间解梦材料里没有它的条目。它是当作奇物到中文里来的,连名字都记着这件事:“鸵鸟”是骆驼鸟,与希腊语、拉丁语、波斯语里那些名字是同一个造词法——凡是从外面遇上这只鸟的语言,伸手抓的都是骆驼。
井在中文里的分量,先看两个成语。「井底之蛙」:坐在井底的蛙,以为头顶那一圈就是整个天——把狭窄的见识错当成全部的世界;梦里从井底仰头望天的那一幕,几乎就是这四个字的原图,读的时候不妨先问:眼下哪件事,自己是在井里看的。「背井离乡」:背离了井,就是离开了家乡——注意这里的分量:中文数说“离家”,举的不是屋,不是田,是井;井就是家的锚点,一村人吃同一口井,井在哪儿,根就在哪儿。所以梦见离开井、找不到井、井荒了,落的常是“根”那一层:离乡的人、挪了窝的人,梦里的井常替故土站着。
中国民间解梦材料索引的是编书人叫得出名、见得着的动物,美洲狮不在其中。它在汉语里最后得到的名字“美洲狮”,记的是动物学家做的一次归类,不是解梦人做的一次判读——这个名字告诉读者的是它何时进入汉语,而那已经远在这些民间材料成书之后。
中文用另一个词做了同样的双重活儿:「血脉」既是血管,也是血统;「一脉相承」如今仍是说一条不断的传承线的常用话。两种毫不相干的语言把“出身”和“血管”放进同一个词里,这件事本身值得点出来,而且它不需要一本解梦书来许可。民间关于血亲的那句最顺口的话也在这一路上:「打断骨头连着筋」——骨头打断了,筋还连着,说的是血亲的关系断不掉。
汉语民间对脖子,多从姿态走,而不是从解梦专条走。「引颈」是伸长脖子去看;「引颈期盼」是等一个人到来时身体先于言语的盼望。对面更锐利:「引颈受戮」——伸长脖子接受刑戮,是不再抵抗、甘心受罚的定型形象。两条成语之间,脖子要么是因为想看见而探出去的,要么是因为不再反抗而递出去的。
中国古典传统不区分渡鸦与乌鸦:皆称乌或乌鸦,实质民俗——叫声主凶、「乌鸦嘴」「天下乌鸦一般黑」「乌鸦反哺」——属于鸦类整体,已在「乌鸦」那一页加深。现代词「渡鸦」是区分物种的学名译词,无独立古典材料。
汉语民间对黄蜂,主场是一句描写动作的成语,解梦专条本身偏薄——古典梦书对蜂与蜜蜂的区分不像英语那么利,中国读者常带着「蜂」这一总类进梦。
《庄子·逍遥游》有「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偃鼠旧注即鼹鼠;今字作鼹鼠):鼹鼠饮于河,不过喝满一肚子——小尺度上的自足,在浩大资源边只取所需。整段连着许由辞让天下,重点在不求外物、守自己的分量,而不只是“知足”的软话。
汉语民间对下颌,有一条与解梦书并行、却不是解梦的活系统:面相。面相里下颌与下巴称作「地阁」,饱满方正多被读作晚运与安稳;「天庭」是额,多被读作早年。系统不是解梦,读法也不直接平移,但中国做梦人把下颌带进梦时,可能已经默默带着这层面相意味——完全不提,是对语言真实特征的沉默。
破土在中国民间不是一个中性的动作,而这一层是这一页真正的材料。「动土」是黄历直接管着的一类:老黄历逐日排宜忌,盖房、修坟要挑准了日子才能破土。这是至今仍在用的做法,可以核对,而它不是一条解梦的判词。
剃刀的民间主场比解梦专条更具体,诚实的一节点名材料,而不是不存在的专条。
解梦书这一路在这里确实薄,有用的材料在别的两处。
古典中国没有电,梦书也没有停电。它有的是灯的文学形象:「灯枯油尽」(亦作「油尽灯枯」)——灯芯枯、油燃尽,用来形容生命或事业走到尽头。这不是解梦判词,也不能不经小心就平移到现代电网失灵:油尽灯灭与整张网同时失效,不是同一件事;把后者读成前者,是推断,不是传统。
汉语民间对租住,先摸到文化重量。「安土重迁」出自《汉书·元帝纪》,说的是安于乡土、不愿迁徙——传统偏好在一处扎根、拥有土地,而不是租。安稳的租住梦,因此不是在真空里读,而是贴着这份重量读:对长期偏好“使租变得不必要”之安排的文化来说,住得好却仍是租,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
民间解梦书对睡过头没有成条的说法,而缘由是结构性的:那些书索引的是梦里见到的物与事,而“醒不过来”是做梦人自己的状态,不是梦中发生的事件。照实说“没有定说”,比替它补一条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