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见狐狸是什么意思——解梦
梦见狐狸代表什么:狡黠的狐狸与迷人的狐狸,以及不同文化传统对这一意象的解读。
狐狸在梦里最容易被混作一谈的地方是:欧洲的狐狸与中国的狐狸不是同一只。前者的核心是“狡”,后者要复杂得多——所以下面三节读到的并不是同一只狐狸。
狐狸悄然靠近或潜入。这常指向做梦人隐约察觉到身边某个人或某个局面里有尚未言明的算计——表面上友善,底下另有一套。
狐狸展现魅力,或诱惑做梦人。这更多与做梦人对自身某一面的觉察相关:那一面迷人,也让人不太放心;也可能是对现实中某个吸引力很强、却让人本能保持警惕的人的感受。
狐狸帮了忙。帮忙的狐狸与偷东西的狐狸是同一份本事的两种关系——这一点才是这类梦真正的题目,而不是狐狸是好是坏。
狐狸犹豫、试探,又退了回去。这一支常被漏掉,而中文恰好为它备了一个词:狐疑。一位带着“骗子”预期过来的读者,会发现词汇指着另一个方向——不过这是关于一个词的事实,民间解梦那一路的主流仍旧是欺瞒与算计。
狐狸身边跟着一样更厉害的东西,或者走在它前头。这一支在中文里有一句现成的成语,而它说的不是心机,是借来的权势,见下面民间那一节。
狐狸化成了人,或者本来就是个人。这一支在中文的语境里格外重,而且它牵着一整套与欧洲毫无对应的东西:狐狸在中国宗教里是能修的生灵,在文学里是常常比人更有情义的一方,而在当下的口语里,同一个词已经窄成了一句骂人的话。这三层不是一层,民间那一节把它们分开说。
它并不意味着什么。梦里的狐狸是一个形象,不是对现实中任何一个人的判断。
不同传统的解读
古典文献里确实有狐狸,而它把狐狸读作一个人,不是一种性质——这本是这一传统读动物的一贯办法:梦里的一只动物代表一个有那种性情的人,所以狐狸的梦是一次与某人的照面,不是对做梦人的一份诊断。这一点值得留意,因为这正是这一传统与下面民间那一路真正相左的地方。
读进狐狸的那份性情,是欺瞒连着闪避:一个不肯正面相对的人,一个绕着走的人,一个把话说得比他兑现得了的更满的人,而他的魅力就是那件工具。有的支路把它延伸到好讼、好争的人身上,而这只是一股支路。与这样一个动物形象结交、纠缠,读向与它所代表的那个人的纠缠。
骗徒是荣格自己的术语,他也直接写过这个形象;而这个名字属于那个原型,不属于狐狸。狐狸只是这一路读向那个形象的一个个例,而“把狐狸读作欺瞒”式的固定判语,恰好是他所拒绝的那种字典。那个骗徒不是“聪明动物”的同义词,而是一个同时是创造者与破坏者、同时低于人也高于人的形象,他的把戏拆穿的是意识秩序的自命不凡——这也正是为什么梦里的狐狸极少以一句简单的警告出现。
由此往下是这一路自己的层次。狐狸的聪明是一种靠“不正面冲突”而活下来的聪明,而做梦人与这份聪明的关系,通常才是这个梦真正的题目:一份能力被当作不诚实推开了,或者一份能力被用得太顺手了。帮忙的狐狸与偷东西的狐狸是同一份本事的两种关系,所以这两支该合起来读,而不是分成好坏两栏。与“阴影”一条相通——在别人身上被叫作滑头的,常常是自己没有活出来的那份灵活;“狼”一条则作对照:狼的威胁是力,狐狸的威胁是那份力本来就用不着。
中文的狐狸身上其实有两样东西,传统里分得很开:一样是解梦书里那只主欺瞒与算计的狐狸,另一样是能修成人形、受人供奉的狐仙与狐狸精。下面把它们分开说。
判词那一路先说,而且这一路是真正领起的:大意是遇见狐狸主身边有虚伪、有心计的人正搭上做梦人的事;被狐狸咬主口舌争执;狐狸入宅读法不一,有些形状读作远处来客;赶走或打死一只狐狸,读向那份欺瞒被揭破、或那桩麻烦被除去。各本措辞不一,只取其意。欺瞒与算计在这一路里是主流。
然后才是那处复杂,而它并不取消上面那一路。中文里“狐疑”是拿不定主意、迟疑不决的那个寻常词,狐狸在这里是那只反复试冰、又退回来的动物。一位欧洲读者带着一个骗子的预期过来,却发现词汇指着另一个方向。这是关于一个词的事实,不是这个梦的读法;梦里那只犹豫而非算计的狐狸,可以用得上这第二层意思。
第二股比“会变形的精怪”要大得多。中国宗教里的狐狸是一种能修的生灵:长久自炼,炼到一定分上可以得人形、得真实的法力。狐仙是敬着说的那一路:狐狸被供奉,有的地方在家里设小龛,属于北方一路动物精怪的民间信仰。这是一种被期待要“对待得当”的存在,欧洲没有任何对应物。这一股的出处不同:它出自民间信仰,不出自解梦书——在解梦书里,狐狸并不是一个要对之尽礼的对象。两样都是真的,而它们是两套系统:狐狸在解梦书里是一样东西,在北方的家宅信仰里是另一样,而一个家里供着狐仙的人,读起狐狸的梦来不会照解梦书那样读。至于那一路动物精怪的名目与排序,各地各说不一:狐狸在许多说法里位列其中最受敬重者之一,而并没有一份固定的名单,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次序。
文学那一股是可以核对的,而且它正是那个词现代堕落之后的反证。狐狸精指的是化为人形的狐狸,而在古典文学传统里——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那些狐女往往是更好的那一方:有学问,重情义,比她们所依附的男人更有原则。当下口语里同一个词已经窄成了一句骂女人的话,读者多半会在这个意义上遇见它;而那是一句骂,不是一条梦的读法。这个形象远比那句骂大,而文学材料就是证据。至于坊间那种“男人梦见狐女即主色劫”的读法,确实在流传,这里只说它在流传,并不采信。
还有两句成语,都不是讲“狡”的。「狐假虎威」——狐狸借了老虎的威风:那则古典寓言里,狐狸走在老虎前头,把百兽的怕据为己有;它说的是借来的权势,不是心机,梦里那只有更厉害的东西陪着、或走在它前头的狐狸,该用的是这句;老虎归“老虎”一条。它是一则古典寓言,而这个图景本身就够用了。「兔死狐悲」——兔子死了,狐狸伤心:为同类而哀,而这句里向来带着一点为自己打算的意味,因为兔子的下场也可能轮到狐狸。这句归在这一页,“兔子”一条另见那里。
还有两句。说到狐狸,中国人最先想到的多半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藏着的心思露了出来。它与判词那一路“赶走一只狐狸主欺瞒被揭破”正好配成一对:同一件事,一件出自书,一件出自语言,两种语域的分别在这里看得最清楚。另一句是「狐朋狗友」——不三不四的一伙人,配的是狐狸出现在做梦人那一圈人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