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幻觉:意识边缘的那些画面

在真正睡着之前,总有一段说不清算醒着还是睡着的时间。眼前浮现出并不存在的图像,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或一声突兀的巨响,身体猛地一抽——这些都属于入睡期的正常现象,统称为入睡幻觉。

它是什么样的。入睡期的意象有几个稳定的特征:非常短暂,通常只有几秒;高度碎片化,极少形成情节;而且当事人往往对它没有主导权,只是被动地看见。这一点是它与梦最主要的区别——梦有场景、有叙事、有一个身处其中的自己;入睡期的影像更像是闪现的画面、几何图案、面孔或色块,并且人通常还保留着一点“我正在躺着”的自我意识。声音同样常见:名字被叫、门响、一句听不清的话,或者一声足以把人惊醒的巨响。还有肌抽跃——入睡时突然的肌肉抽动,常伴随踩空的感觉,这是完全良性的现象。

它常常在重放白天。最有意思的一点是入睡期意象与当天活动之间的紧密联系。斯蒂克戈尔德(Robert Stickgold)团队研究过一个被称为俄罗斯方块效应的现象:让受试者连续数小时玩同一款堆叠方块的游戏,当晚入睡时,许多人报告眼前浮现出下落的方块图形。同样的模式在滑雪、长时间开车、密集练习乐器之后也常有人报告。值得注意的是,连记忆严重受损、根本不记得玩过游戏的受试者,也报告了同样的图像——这说明这类意象与有意识的记忆并非同一套系统。

入睡幻觉与醒觉幻觉。这两个词经常被混用,但指的是两个时刻:入睡幻觉出现在从清醒进入睡眠的过程中,醒觉幻觉出现在从睡眠转向清醒的过程中。后者与睡眠瘫痪的关联更密切——本栏目睡眠瘫痪一文中描述的那些幻觉体验,大多属于醒觉阶段。就现象本身而言,两者的性质相似,区别主要在方向。

它是正常的。孤立出现的入睡期意象、声音和肌抽跃,在健康人群中极为普遍,不构成任何问题,也不需要被解释成征兆。它更值得被看作意识状态转换时的自然产物:感觉输入正在关闭,内部生成的活动开始占上风,而自我监控还没有完全交班。

入睡期意象与梦之间还有一个区别在于批判能力。做梦时,人通常完全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不会觉得哪里不对;而在入睡边缘,不少人仍保有一点旁观的意识,能注意到“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甚至事后能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正因为这点残余的自我观察还在,这一阶段才可能被有意加以利用。

至于肌抽跃,它在疲劳、摄入咖啡因或压力较大时往往更频繁,偶尔还会伴随一声巨响或一道强光的错觉,把人直接惊醒。这类体验虽然突兀,本身却不提示任何问题。

还需要说明的是,这一阶段的体验虽然与幻觉共用一个词,却与病理意义上的幻觉不是一回事——它出现在意识状态转换的过程中,短暂、孤立,并且与清醒时的现实检验能力完全无关。

也正因如此,这一段状态历来被创作者当作资源使用。本栏目关于梦与创造力的一篇会提到,有人刻意在这个边界上停留,以捕捉那些还没有被清醒逻辑整理过的联想。近年也有研究者尝试在这一阶段有意引入提示,观察它对随后意象内容的影响。

常见问题

依据来源

• 斯蒂克戈尔德团队关于俄罗斯方块效应与入睡期意象的研究
• 睡眠医学关于入睡幻觉与醒觉幻觉的描述
• 关于入睡期肌抽跃的一般性临床文献